真實謊言vs真理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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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謊言vs真理聖言(大綱)

真實謊言vs真理聖言                                                                          孫寶玲 23/3/2013

引言

新教倫理對言說真相/謊言的理解和忽視

以亞伯蘭為例(創十二10-20;十八1-15)

聖經看謊言:人、人人間聖約之否定

創二1-13(神—人、人—人、人—大自然關係之破裂);

創二十七(兄弟、族群間關係破裂);書七=徒五(群體);

撒下十一(人—人);

耶(背約、投靠權勢);

羅一25;三4(虛謊對神的信實);

弗四25(「互為肢體」是言說的前題和憧憬);

約壹一10;二4, 21, 22;四20;五10(謊言敵對真理、神、基督、群體);

約八44-47(謊言與惡者);

啟十四5;二十一27;二十二15(謊言是生命/存有的描述);

啟十二7(謊言→迷惑→惡者)

一. 言說真相/謊言關鍵不在於資訊是否正確

二. 言說真相/謊言對聖約含意

  1. 神—人、人—人、人與受造界彼此間的團契
  2. 真相:見證聖約 與 謊言:扭曲破壞契約
  3. 言說真相/謊言是對契約的實踐或否定、以致破壞

言說真相/謊言不僅是資訊的判斷,而生命對聖約執著的流露、堅持和見證

真相指向真理(聖約的實踐、拒絕謊言—威迫利誘—的自由)

社會論述透視真相與權勢

在真相與權勢與相連不分的結構下,真相和知識不過是世界的一個產品,交織助長權勢合法性(Foucault, 1980:131)。

一. 真相被利用成為「產品」、「工具」、「武器」的現象

  1. 權勢愈更張狂、力量更大。

1. 論述從「責任」、「契約」相互關係變成「順服→愛」,「忠→愛」

2. 隱藏、淡化惡行(李旺陽事件是「醫療事故」),壓抑不同意見

3. 以「大敘述」(經濟、形像、國家機密、和諧、維穩)標籤、邊緣、囚禁異見者

4. 藉利益輸送強化1, 2, 3

  1. 投機的「精英」

1. 完一己的夢想(以Albert Speer,1905-1981為例)

2. 屈服於「現實」以2013年三月8日記者在北京採訪被打事件後,香港傳媒「非報道現象」為例

  1. 沉默的大眾

1. 恐懼於權勢的力量

2. 事不關己,以尼慕勒(MartinNiemöller, 1892-1984)一段話為例

二. 真相被利用的結果:

真相被扭曲變成謊言、欺哄「欺壓與欺騙是分不開的。如果你要欺壓逼迫人,你會找到掩蓋惡行的理由【謊言】。欺壓需要欺騙為其前題」(Volf, 1996:236)

真相的死亡就是人性、生命的死亡(Volf, 1996: 268)

  1. 人性扭曲、價值崩潰
  2. 契約不再,群體瓦解
  3. 「和諧」帶來更大、更深的傷痛、隔閡和不信任
  4. 「利益」造就更深的鴻溝

結果:真相並不客觀存在,是與權勢糾結而生→暴力的循環

真相與尋索真相

一. 資訊與過程→公允、透明、負責

二. 語言(真相/謊言)建構的世界

  1. 誰有「話語權」?誰的「話語權」被剝奪?
  2. 建構世界使用的是甚麼資訊?如何選取?為何選取?為何摒棄?
  3. 有甚麼利益牽涉其中?誰的利益?
  4. 建構一個怎樣的世界?

三. 言說、尋索、見證、實踐真相的生命

四. 建立契約的社會

五. 信仰的意義

潘霍華:「言說人事的真相—即依據真理而言說—必須指向神,從祂的觀點定斷真實還是虛謊。言說謊言是勾消、否定,克意、頑固地摧毀神創造、並置身其中的實體」(Bonhoeffer,2006: 603)[1][1]

六. 雙重憧憬(“Double Vision”Volf, 1996: 251)

  1. 從這裡開出的憧憬(the vision from here)
  2. 各處的憧憬(the vision from everywhere)—即神如何看眾生為自己的兒女

七. 啟示錄的第三憧憬

啟示錄全書以「天上、地上」視像交替,以突出謊言與真相的對比—謊言之「真實」與聖言中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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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謊言vs真理聖言

引言

有基督教倫理學者指出,基督新教的倫理學向來忽視「言說真相/謊言」,而著重墮胎、安樂死、戰爭、同性戀等具體議題(Stassen and Gushee,2003: 370)。對華人教會而言,這現象尤其明顯。有關言說真相/謊言的論述,往往脫離不了糾纏於個人道德抉擇判斷的胡同(能否說謊言,甚麼是謊言等等),既忽視其中更深的問題(謊言背後的罪惡結構和現實),更驟然跳躍到神義論的爭議。舉例說,舊約聖經記述,亞伯蘭(亞伯拉罕)先後向埃及法老和基拉耳王亞比米勒訛稱自己妻子撒萊(撒拉)為妹妹(參創十二10-20;二十1-18),華人教會總愛在「亞伯拉罕是否說謊」這問題上糾纏。以亞伯拉罕為信心偉人、完人的論者,自圓其說地堅持,亞伯拉罕沒有說謊,因為撒拉某程度上的確是他的妹妹。承認亞伯拉罕說謊的,卻壟統地說是人的軟弱。不然,就質疑神為何「無理地」怪罪、降禍於法老或亞比米勒。

以上的解釋,不是將言說真相/謊言限制在個人倫理決定的框框,就是跳進無休止的神義爭論裡,忽略了經文蘊藏的深層、甚至古今皆然的張力—言說真相與權力之間的矛盾:言說真相不單是資訊是否正確,而是生命在權勢延伸的雙爪—恐懼或誘試—面前對生命信念、憧憬、價值的展現和堅持。所以,面對法老和埃及人,亞伯拉罕言說的關鍵不在於那一半真、那一半假,或者那一半比較重要,而是言說背後顯示他對眼前權力的懼怕或解釋:「看哪,我知道你是美貌的女人。埃及人看見你會說:『這是他的妻子』,他們就會殺我,卻讓你活著。所以,請你說你是我的妹妹,使我可以因你得平安,我的性命也因你存活。」(創十二11-13)。而創世記十二章隨後的一句「亞伯蘭因這女人的緣故就被優待,得了許多牛羊、公驢、母驢、僕婢和駱駝。」(16節),猶如畫龍點睛,將權勢的另一隻爪(利益)勾畫出。亞伯拉罕的謊言背後,顯示在面對權勢的威脅和誘惑,生命的委縮和退卻。

試想,如果亞伯拉罕遇上的,不是雙手握著力量和利益的權勢,而是尋常的訪客,他會把妻子說成是妹子嗎(參創十八1-15)?放在中國歷史的處境中,如果不是趙高把弄秦二世、隻手遮天、操控朝政,一眾仕人官員會指鹿為馬嗎?言說真相/謊言的關鍵,並非僅是正確資訊的提供,而是在權勢的威嚇和誘惑面前,依然展現和實踐對生命憧憬和價值的信念。

聖經看謊言神人、人人間聖約之否定和摧毀

在聖經的敘述裡,謊言從來就不是個人倫理或修為的斟酌,而是生命狀態和本質的顯現。謊言/真相披露的,絕對不僅是一句話或一個資訊的真偽,而是在這句話/資訊下,言說者與他者(人或/和神)之間契約關係的確認、實踐和建立或否定。在大祭司的院子裡,彼得不認耶穌,謊言的重點不是錯誤資料,而是否定關係。啟示錄以「察不出謊言來」用作描述跟從羔羊者(十四5)。另一方面,大龍是「迷惑普天下的」(十二9),它的迷惑,重點並非不正確的資訊,相反,他提供的往往是表面看來非常現實、吸引力、說服力的「真實謊言」。大龍藉著海獸和地獸,通過「硬力」(武力、威權)和「軟功」(宗教形式、現象、經驗和經濟利益),都是非常現實、「真實」的描述,骨子裡卻是迷惑各族、各民、各方、各國,凡住在地上的人之謊言(十三7)。謊言背後是權勢,呈現的是威迫和誘惑,並藉此建立操控、利用的關係,進而扭曲生命。另一方面,真相拒絕權勢的僭妄及藉威權和利誘建立的扭曲關係,致力見證和實踐人—人、人—神之間的光明關係。由此可見,言說謊言或真相,是個人/群體對生命價值和憧憬的信念和實踐—究竟是以與他者和神的關係,還是一己/個別群體的野心、利益和安全?

聖經卷首創世記,早已清楚展示謊言的本質(創三1-21),謊言是神—人、人—人間契約的質疑、否定和扭曲,至終帶來個人和群體的下墜和泯滅。謊言導致以掃和雅各兄弟(族群)間的反目和鬥爭(創二十七章及以下),群體面臨崩解的危機(書七、徒五)、權力的腐敗和下墜(撒下十一)、背聖約投靠「實際力量」(耶九)。在新約裡,言說的前題【棄絕謊言、與隣舍說誠實話】和憧憬是「互為肢體」(弗四25)。虛謊/謊言甚至被刻畫為「神的信實」之反義(羅一25;三4),是敵對真理、神、基督、群體(約壹一10;二4,21,22;四20;五10)。所以,約翰福音把謊言的根源歸結到魔鬼並非無因,也是符合從創世記以來的脈絡—言說謊言或真相不僅是資訊、話語、記錄的真偽,更是背後對人及他者(人、神)生命的信念、價值和取捨。聖經最後一卷的啟示錄更具體、淋漓盡致地描寫謊言的種種面貌,稱撒旦為「迷惑普天下的」,並揭示神的子民、羔羊跟從者言說真相,持守真理將要面對的代價。

以謊言刻畫魔鬼,可知言說謊言/真相的信仰意義非同小可,言說謊言/真相的論述為何在新教倫理中被冷落固然是值得探討的課題,但並非此講之目的。此講之目的,是以聖經信仰傳統肯定言說謊言/真相的根本意義及其與權勢的張力為引言,再自上世紀言說謊言/真相的社會論述中拮取睿見,再轉進啟示錄中相關的討論。

社會論述中真相與權勢的關係

自上世紀中開始,有關言說真相/謊言的研究成為極其重要論述。隨著資訊披露和快速及廣泛流傳、連翻大小政局顛覆迭變,獨裁政權、種族隔離以致清洗、政治交易、傳媒的壟斷抹黑、醫藥界、教育甚至宗教圈子內林林種種醜聞,幾乎無一可以免於「搗破謊言、尋索真相」的呼聲。這些論述突顯了倫理與社群深層和人性的糾結,同時也說明,若缺乏嚴謹的社群檢視和理論建構(critical social theory),獨立、透明的研究調查,言說謊言/真相的討論必定零碎、相對和無力,對建立個人或群體,都沒有實質長遠的幫助。

舉例說,2013年三月初去世的委內瑞拉總統查維斯,被英美傳媒描寫為「獨裁者」。他在位時卻大幅減少委國的貧窮家庭數目、收窄貧富之間的距離、提高教育水平、全面落實社會福利、提高全民參政、推動公投,深受委內瑞拉國民受戴尊重。在英美傳媒和委內瑞拉人中,究竟那一方在說謊?如果委內瑞拉國民擁戴查維斯是因為他為人民帶來福祉,英美傳媒報道查維斯是獨裁者的基礎和原因又是甚麼?如果委內瑞拉代表自己和自己權益,英美傳媒代表誰?其中、背後的利益又是甚麼?

近日香港電台事件沸揚,有謂身為公務員的廣播處長不滿港台節目批評政府,遂干預編輯自主。也有意見說政府既然是港台老闆,廣播處長代表政府指令下屬,自不存在干預,故有「愛港之聲」的召集人高達斌「政府身為老闆,那有任由下屬漫罵之道理?」的講法。面對相左的意見,誰的說法對?每個講法背後怎樣描繪人—人之間的關係?以港台事件為例,問題的關鍵是,若以老闆下屬的關係模式講,究竟誰才是老闆?公務員不是「市民的公僕」麼?服務納稅人的「公僕」,怎麼變成老闆?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老闆」?是納稅市民?服務市民的「公僕」?甚至是千多人選出來的「特首」?如果政府是老闆,有需要向任何人問責麼?如果市民是老闆,甚或契約關係的另一方,政府能有不被問責的邏輯麼?

言說影響、呈現社會裡人與人的關係。言說者/群體/機構的言論反映他怎樣看待、保護、培育人與人的關係。他如何言說、實踐這關係?他如何看待不同意見和聲音?誰有權言說,誰的言說權利被剝削、扭曲、壓制?這連串問題顯示,言說真相/謊言既不僅是個人修為,也不是資訊材料的確認,而是群體存亡的關鍵。言說真相抑或謊言,不是澤及群體,就是污染群體,不是建立社群,就是摧毀社群。所以,在言說真相和謊言的論述過程,必須藉獨立、透明、公允的渠道和方法理清權勢的角色和影響。以下幾點,是社會論述透視權勢怎樣影響言說真相/謊言的關係。

社會論述透視的真相與權勢

一.真相是「產品」,被利用成「工具」、「武器」的現象

上世紀人文論述其中一個重要貢獻,是說明真相與權勢不可分割(truth and power are inseparable)。所以,言說真相與否不僅是個人是否說謊的個人問題,而人與自己、他者的關係及影響。在極端卻極之常見的情況下,真相是「產品」,是權勢操弄、陳構的「對」或「錯」,目的不外是進一步鞏固權勢,打壓、邊緣化,甚至消滅異己。權勢描繪的真相及其提供的知識、數據、歷史、現實,不外是服務權勢的「工具」。真相是為權勢提供更多權力的工具,甚至是社會鬥爭、選舉戰中的「武器」。2012年香港特首選舉,唐英年地窖僭建的「真相」被揭露,梁振英侃言是誠信、品格問題。隨後,當他自己更龐大和複雜的僭建也被揭露的時候,「真相」卻與誠信無關,變成是可以處理的「技術問題」、甚至是記憶的問題。梁振英對同樣事件的態度和解說,不能不讓人擔憂梁及他的支持者及幕僚對「真相」並沒有興趣,不能不叫人懷疑他們不是真正尋求真相的人。自然,他以致團隊不可能願意以真相塑造自己品格和生命,也不冀望以真相建立社會、締造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對他們而言,「真相」不過是工具、武器。當群體不重視真相,謊言自會愈更猖獗,群體開始下墜、逐漸失去她的靈魂。藉謊言餵飼的權勢必然愈更壯大,藉偽術將真相變為謊言,謊言變為真相、甚至真理。


[1] “In order to say how something is real—i.e. to speak truthfully—one’sgaze and thought must be oriented toward and how the real is in God. Lying isthe negation, denial, and deliberate and willful destruction of reality as itis created by God and exist in God.”

 

About pastor Kenny Cheung

我是一位牧師,牧養一間小型的堂會,閒時, 會回到香港浸信會神學院進修,到這個年頭可以再讀書,是一件快樂的事。我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妻子和兒子是我幸福的根源。我喜歡音樂、電影、閱讀和旅遊等。你若問我:餘生有什麼真正想做的事?我想,我會渴望成為神的話語的學生、作基督的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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